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札幌的含蓄之美

冬之冰雪夏之凉,秋之红叶春之绿,四季节气不同,景色也迥然大异。每年一千三百多万观光客多来消度札幌美妙的冬夏,而我却最爱它晚秋的静美。

  城市的美有多种。有一类,张扬恣肆,摄人魂魄,游走其中久了,人变得很渺小,很无助。纽约是这样,东京是这样,上海也是这样。泰然静卧于日本本州岛之外的札幌市,虽是日本第五大城市,却显然没有如此扎眼和霸道。札幌是美的,且美得含蓄,美得收敛,必须深咽几口,细细体味,才知原来芳香醇厚。

  

  踏行在由城区向郊野延伸的郁郁丛林中,简洁流畅的现代雕塑闲闲地承托着几枚北风吹落的枫叶,是无心,却又浑然天成。不似南方的忧郁,空气里漂浮着雨季的感伤和几近黄昏的惆怅,我心儿悸动,倒不觉得沉闷,为无声无息的眼下,我有一种被洗涤的充实,被放飞的渴望。

  绵绵的落叶踩在脚下,心头泛起长长的叹息,这是爱者的乐园,这是文艺家的故乡。难怪札幌南高中毕业后就读医科大学的札幌籍作家渡边纯一,多年不离札幌,写出了名震一时的《失乐园》。

  难怪本乡新,这位“二战”后日本三大著名雕塑家之一,用生命和钢刀为宽厚质朴的札幌人民镌刻下许多动人的传说和不朽之作,他的故居如今早已游人如织,他的名字,将是札幌民谣里的骄傲。

  作曲家浜口库之介虽然不是札幌本土人,但他那艺术的头像早已被永恒定格在札幌著名的羊之丘上。丰腴的绵羊每日在石雕旁踱步之时,浜口所作的《恋之町札幌》,因为石原依次郎缠绵悱恻的演绎正在日本列岛一路传唱。

  走在札幌晚秋的街道上,我是一个陌生的异乡人,我的心安宁极了。淡黄的银杏树叶一路伴行,我仿佛回到了熟悉的北京东城。血红的欧洲花楸由里朝0出一串同样血红的果实,娇艳得让人揪心。

  人们说,在日本它叫“七度灶”,可以连点七次火也不着燃,是做漆盒的好材料,而我当它是久违的南国红豆,包容着不须言说的深情。还有橙红的枫叶,拼尽生命最后的颜色,一树一树的浓烈,只待秋后飘零。由绿到黄,由黄到红,满城的生机凝结在这错落交织的色彩中,街上的行人却很少。

  偶或可见三两个主妇抱着购物袋脚步从容地走过街边,欠欠身,她们在文雅地微笑。大概要过许久,才有活泼的小男生骑着款式夸张的自行车,从人行道耀眼的广告牌下疾驰而过,头发染成乱糟糟的稻草色或者斗艳之红,远远地,融入了这个城市缤纷的背景。古朴与现代,静美与动感,平常与突兀,在此却异常和谐。我站在城市的边缘看着这一切,时光在眼角稍停。

  札幌的美是不易察觉的,悄然滑过身边,才知它的可贵。置身于东京灯火如昼的四十六层高的大厦,我突然留恋起札幌的好来。我在想,高架桥我是熟悉的,车水马龙我也见惯了,鲜亮神秘的都市夜晚我更不陌生,它们就在我的身旁,但它们离我很远很远,也许,我注定是繁华东京的观光客。而在札幌,我沉静自如,安稳得如同回家。

  幽雅的艺术之林让我流连,定山溪闻名遐迩的温泉使人身心俱爽,大仓山滑雪跳台雄踞眼前,鱼形竞技场似天外来物,巧克力工厂哥特式的建筑古老而新颖,坊间走出一位奥地利糕点师傅,他那祥和单纯的笑容,使我想起了天花板上彩色的天使。

  一切之中最是难忘者,应数那民众开阔的胸襟和气质。观光部长先生总是毫不遮掩地直率和热情,他会被一个小小的玩笑闹成大红脸,也会数杯清酒不言醉。早濑先生始终如一地严谨和负责,没有多余的客套,他是不懈怠的,也是周全的。

  还有花甲之年的桂信雄市长,据说他已在此位置连任十多年,是日本有名的老市长。就是这样一位老人,在访问团即将离去的清晨,伫立在寒风中,向我们一一致礼,殷殷送行。他们的脸上,不只是随处可见的礼貌和教养,还有我挚爱的北方男人朴素的作派,真诚的情怀。

  别了,札幌!别了,《拉网小调》之歌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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